居下者拱手加额,讷讷应答:“陋才窃以为,忠烈王严查药人来由是虚,阻遏我教势力是实,既然心存决意,有无确据便不甚紧要……”
座上人怒极反哂:“决意?执士为药、活死肉骨,同是非道,受惠则心安理得,无惠则目为妖厉,舍恩成义,不愧为十世忠烈!”
诸人惶惶,噤口卷舌。
毒患加身,戾气积于六腑,一时难平。翳流教主默念竺经,心潮稍定,方冷声道:“笏政仁善寡断,而破局者雷厉风行,必是另有谋人。”
昔年,忠烈府太君症瘕婴沉,忠烈王延揽四方医士。翳流教主久欲一试中原医流,又有心涉足中州,亲往忠烈王府诊治,由此深知笏政为人。其后黑派翦除神兽一族,数年未入中原,若论确据,仅此一事。太君之疾未始见诸医案,其奇其险,平生未闻。非常疾,唯取非常法,破腹攻结,饲蛊祛腐,在西苗也是骇人视听。翳流教主素来不与人言,施为必屏退左右。他本无心遮饰,又以为中原医匠率多迂拘,不能窥破关窍,如今看来,中州杏林尚不至无可救药。
笏政不知内情,江南之变当是旁人故布疑阵,所谋不止于阻遏;惑耳目,乱手足,攻腹背,卒断心喉,其意在杀。破局者通习医经,遍览轶话杂录;深惟重虑,不厌诈谋奇计;悉知江南风物,或曾游历四方以识百药,且深得笏政信重,堪以命相托。如此之人……
他憬然有悟,烦懑顿然风散,竟自燠热中得一分快悦。
唯有……
雷动骤至,周云中分,排布三两雨针。暑热蒸露为雾,中土与西苗悉伏于茫茫霡霂。
人在窗棂之侧,掌托青竹烟筒轻咽慢吐,移袂傍牖,如烟雨盈袖。袖中手缠布条,露出几枚灰白筋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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