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便凑过去,听众人议论。原来贾府打算将宁国府与荣国府之间的一片空地圈出来,再加上原有的会芳园,一并修建成省亲别院。那会芳园本是贾珍的产业,如今为了迎接元妃省亲,贾珍主动献了出来,也算是为族中尽一份心力。

        众人正说得热闹,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通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禀道:“老太太,太太,不好了!秦家……秦家来报丧,说秦钟秦大爷昨夜没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宝玉更是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那小厮的衣襟,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秦大爷……昨夜一口气没上来,便……便去了。”小厮被他吓得结结巴巴。

        宝玉松开手,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秦钟那张清秀的脸在眼前不断浮现——两人一同在家塾读书,一同在大观园中游逛,一同在水月庵中撞见智能,秦钟攥着香囊时通红的眼眶,在秦可卿灵前无声的泪水……那些画面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可如今,秦钟竟也去了。

        “秦钟……”宝玉喃喃念了一声,眼泪便夺眶而出。他伏在桌上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发抖。

        贾母见他这般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命人将他扶回怡红院,又请了大夫来瞧。大夫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悲伤过度,开了几副安神定志的方子,又嘱咐好生静养,不可再受刺激。

        宝玉服了药,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醒来后仍是神情恍惚,茶饭不思,整日里只是呆呆地坐着,偶尔落泪,偶尔叹气。他想起秦可卿临死前那句“宝叔,可卿要离开了”,想起瑞珠撞柱而亡、想起秦业被活活气死,如今秦钟也撒手人寰。短短数月之间,秦家满门竟无一人生还。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桩见不得光的丑闻。

        他心中悲愤交加,却又无处诉说,只能将满腔苦闷憋在心里。这般过了好几日,宝玉的精神才渐渐恢复了一些,只是眉宇间始终笼着一层淡淡的哀愁。他时常独自一人走到大观园的沁芳闸边,望着那潺潺流水出神,仿佛在追忆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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