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讲。讲那家24小时书店,讲她永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永远点一杯热可可加棉花糖,永远在图纸上画那些我当时还看不懂的线条。讲那片拆迁的老街区,她在那里一笔一笔地画那些即将消失的房子,跟我说「建筑是人在时间里留下的痕迹」。讲柏林的夏天,施普雷河边的夕yAn,B0拉姆斯第四交响曲,她在音乐厅露台上把手指按在我嘴唇上说「别在这里说,不然我这辈子每次听到B0拉姆斯都会哭」。
我没有跳过任何一个细节。图书馆靠窗第三个位置,秃头铅笔,罗汉果茶,保温杯的温度,她在天台画的穿盔甲小人头上cHa的那朵花。我把这些全部说了出来,像是在三千个人面前打开了一口密封的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yAn光下。
台下有人开始哭了。先是小声的啜泣,然後越来越多,像一阵从座位之间蔓延开来的cHa0水。坐在前排的一个nV生摘下眼镜擦眼泪,她旁边的男生把手臂搭在她肩上。
但我没有哭。冰壳还在,虽然已经裂得差不多了,但最後一层还没有碎。
「六月十八号下午两点四十七分,」我说,声音第一次开始发抖,「她为了取回卡在危楼上的航拍无人机——那是她为那片老街区做的最後一次记录——爬上了那栋已经封了的楼。」
T育馆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六月十九号凌晨四点五十二分,她走了。」
我握着讲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叫程皎。明日学园大学部建筑系2026届毕业生。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金奖得主。她的毕业设计作品叫《缝隙》,记录了一片即将消失的老街区,被她导师推荐到全国优秀毕业设计评审。」
「她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建筑师。」
我的声音终於碎了。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碎,是一点一点地、像被捏碎的乾枯叶子那样碎开。冰壳的碎片紮进血r0U里,疼得我几乎站不住。
「她也是我见过的,把柔软活成一种力量的人。她说建筑不是钢筋水泥,是人在时间里留下的痕迹。她说空间的形态就是人和人之间关系的形态。她说总有光照进来的地方,就是缝隙存在的意义。」
我低下头,看着讲台上那道被追光灯拉长的自己的影子。
「可她没有告诉我——」
我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砸在麦克风底座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当那束光消失的时候,那道缝隙会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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