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质记忆保存园区计画公告後第三十天,永华g0ng举办了一场台南人记忆中规模最大的安灵法会。
不是庙方主动办的,是民众要求的。计画公告隔天,永华g0ng的电话就开始响不停。有人打来问法会日期,有人打来问能不能捐款,有人打来问需要准备什麽供品。庙公接电话接到手软,最後在庙门口贴了一张红纸,毛笔字写着:「农历五月二十一日,陈守娘安灵法会,欢迎参加。」红纸贴出去不到一小时,就被民众自发转贴到各大社群平台,分享数破万。
法会当天,永华g0ng前的广场上聚集了上千人,排队人龙沿着巷子一路延伸到府前路,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推挤,没有喧哗。庙方准备的一千份金纸在半小时内发完,紧急追加了三千份,仍然供不应求。人群中有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有抱着婴儿的年轻夫妻,有穿着制服的学生,有从外县市专程开车南下的上班族。
林宥铭站在广场边缘,背靠着一棵老榕树。他没有排队,没有拿香,没有跟着人群跪拜。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不断延伸的队伍,像看着一台终於开始正常运转的系统。
周诗颖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穿套装,而是一件简单的白sET恤和牛仔K。她看着人群,语调平稳如常,但他听得出那平稳底下压着什麽:「你知道吗,我在法院做助理五年,看过无数案子。每个案子都有被害人。但没有一个被害人,能像她这样,让这麽多人自发来参加她的葬礼。」
「因为她的案子没有结束,」林宥铭说,「一百九十年了,还没结案。」
「永远结不了。凶手Si了,下令湮灭证据的知县也Si了。现在的法律管不到他们,但现在的人可以记得她。」
法会的最ga0cHa0,是庙公将那块无字石砖从正殿请出来,放在广场中央的供桌上,让所有参加者依序上前参拜。就在这时,广场上的路灯、庙檐下的灯笼、甚至周遭巷弄的监视器,同时闪烁了一下,整齐得像某种无声的指挥。
然後,上千人的手机,同时响起。不是铃声,不是讯息,而是一段声音。很轻,很短,只有几秒钟。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息,又像是一段极度压缩的音频被突然解码,听起来像风穿过老树枝桠的声音,像城墙砖缝中渗出的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像一百九十年前那个夜晚,没有一个人听见的——一个年轻nV人最後的呼x1。
广场陷入一片Si寂。没有人惊慌,没有人尖叫,没有人试图关掉手机。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听着那段声音在台南的夜sE中扩散。然後,声音停止了。手机恢复正常,供桌上的烛火重新稳定。一切归於平静。
林宥铭没有上前,没有拍照,没有拿出手机录影。他只是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那块牌位被重新放回供桌上,被簇拥在白sE的菊花与摇曳的烛火之间。那些花是民众自发带来的,堆满了整张供桌,有些花束上夹着手写的卡片,字迹歪歪斜斜。
「守娘,我们来看你了。」
「对不起,让你等那麽久。」
「你不是鬼,你是台南的nV儿。」
林宥铭把每一张卡片都看了一遍。然後他转身离开,没有跟任何人道别。他知道,她的葬礼才刚开始,而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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