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蛮夷。还是个刚生完孩子的蛮夷。

        太妃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那个精神错乱、从不近女色的儿子,居然挑了个能生养、好生养的。她看了阿若半晌,才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放缓了声音。

        "你是昭儿房里的人吧?"她说着,自顾自地往里走,"老身是他母亲,路过看看你们。"

        阿若听不太懂那么多,但"母亲"二字她听懂了。她抱着襁褓,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行礼还是该躲。太妃也不为难她,径直在堂屋的主位上坐下,命人把茶炉烧上。

        昭儿从后院回来时,看见母亲坐在堂屋里,脚步顿了一下。

        "娘。"他唤了一声,走过去。

        太妃抬眼看他,打量了他一番。十几年了,她这个儿子,她几乎没见他笑过。可此刻,他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弛的餍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滋养过,连气色都比从前红润了几分。她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她端详着昭儿那张愈发出挑的脸,忽然觉得,这倒也未必是坏事。

        太妃命人摆了三盏茶。茶是她带来的,装在描金的银盒里,说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她亲手替阿若和昭儿各斟了一杯,自己也端起一杯,举了举。

        "昭儿这些年在宫里,也受苦了。"太妃的声音和缓,"娘给你带了点新茶,尝尝。"

        昭儿不疑有他。他对母亲,向来没什么防备。他端起茶盏,先看了看那茶汤,澄澈透亮,泛着一股甜腻的蜜香——与寻常的龙井清冽之气不同。他低头嗅了嗅,只当是母亲特意备的好茶,没多想,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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