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里的水泊,芦苇花全白了。

        一簇簇白茫茫的苇絮在秋风里翻卷,像漫山遍野披着的丧麻。水面被刮得起了一层层发青的鱼鳞浪,水鸟冻得不再盘旋,缩在乾枯的菱角丛里,嘎嘎叫上两声,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萧索与阴寒。

        天刚蒙蒙亮,金沙滩码头上的薄霜还没化开,便传来了一阵急如催命的迎宾号角。

        这号角声吹得极古怪——不似官军来剿时的紧促短促,也不似寻常入夥时的雄壮狂放,倒像是一羣孝子贤孙在坟头前吹开路的唢呐,呜呜咽咽,拉长了调子,在空旷的水面上荡过来、荡过去。

        “快!动作麻利点!天王有令,全寨二十一位头领,连同後山三关管事小校,一律下山列队出迎!”

        传令的小校骑着快马在湿滑的石阶上一路飞奔,靴子踩在冻泥上,溅得四处飞星。

        娄小乙正领着马大脖子将二十桶刚从後山搬运下来的解渴酸梅汤往断金亭送。听到号令,他停下脚步,把肩上的粗麻扁担往石台上一搁,顺手抹了一把被晨风吹得发僵的脸颊。

        “小乙哥……今儿个又是哪路神仙要降世了?”

        马大脖子挑着沉甸甸的空木桶,瓮声瓮气地嘟囔。他脖子上那个大肉瘤被秋风一吹,冻得发紫发硬,像挂了一块烂生猪肉。他吸溜着清鼻涕,满脸困惑:“前几个月青州那帮穿铁甲的将官上山,天王也没教全寨小校全下去跪迎啊。莫非……莫非是东京城里的太师爷亲自来给咱们发免死金牌了?”

        黄耗子怀里紧紧揣着一把用来记数的细竹签,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

        他身上裹着一件从死官兵身上扒下来的旧夹袄,两只老鼠眼在晨雾里贼亮贼亮,压低了嗓门,语气里透着一股市井泼皮特有的兴奋与促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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