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脖子一个人扛着两捆长扎枪和一口铜器箱,被压得整个人躬成了一张虾米,脖子上的大肉瘤被扁担磨破,黄水混着黑汗顺着脊梁骨一路淌进烂裤裆里。他两眼发直,嘴唇乾裂得翻起白皮,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只机械地迈着两条灌了铅的粗腿。

        黄耗子怀里死死捂着他的金镯子,背上还顶着两袋行军炒麪,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前挪,一边喘着粗气骂娘:“天爷哎……杀了官……沿路各州府的缉捕文书贴得跟糊墙纸一样……咱们挑着这几百斤的金银,哪是回梁山,分明是给阎王爷挑寿礼啊……”

        娄小乙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官道两侧隐隐游弋的官军游骑一眼。

        他只是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右手探入衣襟,死死攥住腰间那块被汗水浸得滚烫的硬木牌。

        槽牙上的尖角深深刺进掌心,剧烈的刺痛让他始终保持着一种野兽般的清醒。

        大人物在江州杀了人、报了仇、快意了恩仇;

        而两千里归途上的烈日、毒蛇、官军盘查、以及这磨烂脚底板的沉重金银,全成了底下小卒必须用命去扛的无声地狱。

        娄小乙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滚烫咸汗,迎着北面漫漫无际的风尘,一步一步,把脚掌深深踩进灼热的泥土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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