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这位平日里将“祖宗清白、耕读传家”挂在嘴边的宋太公,端坐在大轿之上,看着眼前这漫山遍野跪拜的凶神恶煞,看着那些平日里杀人如麻的统制官、寨主们像孙子一样给他磕头,老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惊恐与羞耻,反而泛着一股子极度受用、容光焕发的傲慢与自得。
他微微抚着胡须,受了晁盖的大礼,嘴里说着几句不咸不淡的“有劳诸位豪杰”,眼神里透出的,全是对这滔天权势与衆星捧月的极度享受。
而在聚义厅的迎风大宴上,更滑稽的一幕上演了。
那个手无缚鸡之力、从未在江湖上走过半步、甚至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宋清,因着是宋江的亲兄弟,竟顺理成章地被安排坐了第四十一把交椅,专一管领山寨排设筵宴、迎来送往的肥差!
大厅下首,不少在江州血战中断了胳膊、瘸了腿的老喽罗们,端着粗陶酒碗,麻木地看着台上那个穿着崭新蜀锦、被衆头领衆星捧月的宋清。
马大脖子一瘸一拐地走到娄小乙身旁,怀里抱着两坛分来的老酒,瓮声瓮气地嘟囔:“小乙哥……那宋清连把朴刀都提不动,怎麽一上山就当了大头领?俺们第七棚流了那麽些血,连个小头目的边都摸不着……”
黄耗子吸溜着鼻涕,冷笑着啐了一口:“蠢牛!人家肚子里爬出来的是宋押司的亲兄弟!你脖子上长的是个烂肉瘤!你能跟人家比?!在这山上,流血的不如送肉的,送肉的不如有个好爹好哥哥!”
娄小乙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大厅中央被衆人簇拥在核心的宋江与宋太公。
在这一刻,娄小乙的心中彻底洞若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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