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乙领着马大脖子,端着两木桶刚从後营宰杀煮熟的滚烫肥羊肉,挑开厚厚的羊毛大帐毡帘。
帐内生着四只黄铜炭盆,热气蒸腾。
宋江一身大红织金披风,正满脸堆笑地拉着索超的大手,亲自端着一金盏热酒递到索超嘴边;关胜、杨志两位旧识在旁好言抚慰,极尽恭维。
而那位在城头上曾经杀伐果断的大宋管军提辖使索超,身上连一道鞭痕都没有,双手接过酒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纳头便拜,大声表态愿随宋公明哥哥替天行道!
退出了大帐,走在刺骨的风雪里,马大脖子挑着空木桶,脚底下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胸口剧烈起伏,两只牛眼里满是茫然与憋闷,粗声粗气道:
“小乙哥……我这心里堵得慌。前几天在大名府南门城底下,就是这个索超提辖,亲自指挥城头上的官兵往下倒滚沸的金汁!咱们第七棚那个才十八岁的小山东,半张脸连着胸膛全教那热粪水给烫化了,在泥水里活活哀嚎了一夜才咽气!如今……如今这索超提辖转眼进了大帐,喝着热酒,跟宋押司称兄道弟成了自家人了?!那咱们那些死在金汁底下的弟兄……算个啥啊?!”
“半只耳”油皮儿拄着铁柺,一瘸一拐地跟在後头,冻得直吸溜黄鼻涕,闻言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
“操他娘的,你管他算个啥!人家是当官的大将,抓上山来那是大头领,你那小山东算个什麽屌毛?一条烂命罢了!赶紧推你的车,等会儿误了时辰,监军那皮鞭子抽下来,疼的可是你自个儿的皮肉!”
黄耗子吸溜着鼻涕,冷嘲热讽道:“可不是嘛!官军大将落在咱们手里,个个都是座上宾;唯独咱们这些泥腿子,生来就是给大人物当炮灰的料!”
马大脖子不再吭声,只是咬着牙,闷头拉车。
娄小乙默默走在漫天风雪里,没有接话,只是把双手深深插进冰凉的羊皮袖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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