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皮儿靠在石壁上,笑得直捶自个儿那条瘸腿,手里的铁柺在地上捣得“笃笃”作响:“天爷哎!前些日子他揣着两百两官银下山时,是怎麽跟咱们吹嘘的?他说他腰里挂着县衙腰牌,知县相公要敬他,富户土豪要供他,城东赌坊城西暗娼馆子少不了他的分红,说他黑白通吃,傻子才上山当贼!怎麽才过了两三个月,这官老爷就自个儿卷着铺盖滚上山来落草了?”
娄小乙手中的铁刮刀停在泛黄的纸页上。
他没有笑,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目光透过昏暗的洞口,望向高耸在风雪当中的前山关隘。
“因何事犯了大案?”娄小乙淡淡问道。
“说出来能把人的大牙笑掉!”
黄耗子抹了一把嘴角的窝头渣子,绘声绘色地在半空比划着:
“那雷都头揣着从咱们山上拿走的银子回了郓城县,自以爲是腰缠万贯的大爷了。前些日子去县城勾栏里听曲看戏,正赶上东京新来的行首倡女白秀英在台上唱戏。那白秀英是新任知县相公的贴身相好,仗着县官的势,在郓城县横着走。唱完了曲儿,白秀英她爹白玉乔端着盘子下台讨赏钱,偏巧雷都头那日出门急,腰里没带散碎铜板,便没给赏银。”
黄耗子吸溜着浓鼻涕,满脸都是市井小民看穿官府狗咬狗後的刻薄与快意:
“白玉乔那老狗也是瞎了狗眼,指着雷横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是‘下三滥的乡巴佬,没钱也敢来装大头蒜’!雷横是何等脾气?平日里在郓城县地界上哪受过这等鸟气?当场大怒,一拳把白玉乔那老东西打得鼻青脸肿、门牙乱飞!”
马大脖子听得直愣神,摸着肉瘤道:“雷都头是县衙的步兵头领,打了两个跑江湖的戏子,知县相公还能真拿他治罪不成?”
“知县?知县相公的心尖子就是那白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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