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个月,高唐州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了梁山泊。

        後山大库的铁匠棚里,炭火烧得通红,穿堂风把炉灰吹得漫天飞舞。

        马大脖子肩膀上搭着擦汗的烂布,手里握着一把火钳,正听得两眼发直:“小乙哥……高唐州那边真出大事了?柴大官人的亲叔叔……教人活活打死了?!”

        “半只耳”油皮儿拄着铁柺,半拉烂耳朵在热气里一抖一抖,冷笑着把一叠刚抄录的前线军报扔在石案上:

        “何止是打死!高唐州新来的知府高廉,是当朝太尉高俅的亲叔伯兄弟!高廉的小舅子殷天锡,仗着姐夫的势,带了几十个泼皮无赖,硬要把柴大官人叔叔柴皇城家後头的花园给强占了!柴皇城气不过,理论了几句,让那殷天锡指使恶奴一顿毒打,吐了三升黑血,没撑多久就咽了气!”

        黄耗子两手揣在袖子里,凑过来怪笑道:“柴大官人不是揣着太祖爷爷的‘丹书铁券’赶去救场了麽?听说他在高唐州叔叔灵堂上,指着官差说要‘按大宋律法讲理’,还要收拾行李上东京去‘告御状’呢!”

        “大宋律法?!”

        油皮儿一口浓痰狠狠啐在烧红的铁砧上,发出“嗤啦”一声刺耳的爆响:

        “去他娘的大宋律法!柴大官人那座沧州庄院里,藏了林冲、藏了武松、藏了宋江,平日里收留了成百上千个犯了杀人通缉、杀官造反的大盗凶犯!那时候他柴进眼里可曾有过半分大宋律法?!他在江湖上充大爷、当孟尝君的时候,恨不得自个儿就是凌驾在王法之上的土皇帝!”

        黄耗子跟着拍着大腿大笑,眼里满是底层泼皮看穿上流嘴脸後的恶毒与刻薄:

        “可不是嘛!平日里自个儿拳头硬、有钱有势的时候,把王法当擦屁股纸,收容天下恶徒彰显他的‘豪气’;如今碰上了後台更硬、拳头更狠的高太尉亲戚,让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他倒想起大宋律法来了!还想去告御状?天下乌鸦一般黑,高俅在东京城里掌着八十万禁军,他去告御状,怕是连皇城根儿的门都没摸着,脑袋就得挂在城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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