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悠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他微微抬起下颌,眼睫颤了两下,才把眼皮抬开一线。
蒲团前坐着一个女子,长发及腰,肤色白得不见一处折色,肩窄腰细,四肢纤小。坐姿歪着,膝往外撇,头端得生硬。
“直——娘——贼——!”
声音又脆又亮,撞上廊柱弹回来,廊下那几只兔子齐齐跳开,钻进花丛。
法悠的眉极轻地皱了一下,这一嗓子在夜里能惊鸟,落到他耳里只有一泓浅浪。
福盈自己也被这一声震了一下,骂得更起劲。
“直娘贼——!”
这是进山前在山脚听下的,说书人一拍醒木便是这一句。
法悠把她的唇形看全了,缓缓道:“云水宗戒律,为言语进退,坐立揖拜,俱有法度,不得笑傲喧哗,不得侮慢师长,不得讥笑贫寒,不得凌虐幼弱。”
少女的鼻尖里哼出一口气,她往前凑,两根指头够到他的耳廓,先在外缘捏了一下,再往里抠那片薄薄的软骨,指腹在耳廓里侧蹭来蹭去。他的耳朵比看上去更软,被她体温焐了一会儿,皮上慢慢透出一层浅红。
他坐着不动,只是眼睫往下压,视线由她的指腹移到她脸上,落在唇边,等着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头没侧开,任那两根指头把耳廓又揉又捏。
福盈揪够了,收手,抬头看他。
“你是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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