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脚修了二十年。一把刀,一块磨石,一张躺床。

        我的店在巷子口,六平米,两张床。招牌是我自己写的,红漆掉了半边。

        修脚这行,看脚就知道人什么德性。脚趾头挤在一起的,抠。脚后跟裂口的,狠。指甲剪得秃的,脏。脚缝里烂的,骚。

        他姓曹,跑长途,三十五,已成年,一个月来两回。他一双脚臭得能熏死猪,指甲盖是灰的,脚缝烂得发白,脚后跟的口子能塞进一根火柴。

        他每回修完不给够小费,五块钱捏在手心里,跟捏着一坨屎一样。

        那天下午没生意,他进来,躺到床上,把鞋脱了。

        我说你这脚再晚来两天,趾头就得锯。

        他说锯了也行,锯了不用穿鞋。

        我说你不穿鞋上哪儿跑。

        他说他就在床上躺着。

        我削老皮,刀贴着走,削下来一层一层,白皮落到地上。他脚背上的筋鼓着,青的。我掰他的脚趾头,一根一根掰,掰得咔咔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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