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入喉,温热了全身。
「晋军已经过江了。」陆景轻声道,眼神里透着一股释怀的平静,「父亲守了一辈子的江东,在我手里……终究是亡了。」
「不怪你,士仁。」孙湛轻轻抚过陆景鬓边散落的发丝,眼神温柔得像是能融化这世间所有的冰雪,「这江山早就烂透了。陛下狂暴残忍,宗室人人自危,世家各怀鬼胎。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你已经尽到了陆氏子弟最後的骨气,不必再为任何人赎罪。」
陆景看着孙湛,恍惚间回到了他们最初相识的那一年。
那时的建业城尚未如此乌烟瘴气,孙湛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宗室公子,经常偷偷溜出宫苑,跑来陆府的後园找他清谈论道。他们曾在一张棋盘前对弈三天三夜,也曾乘着小舟在秦淮河上纵酒狂歌。
那时孙湛笑着对他说:「士仁,若有一天这世道消停了,我们便去太湖边买一座小院,种满青梅,再也不理会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
可後来,孙皓即位,屠刀悬在了每一个宗室与重臣的头顶。
孙湛为了不拖累镇守边境的陆家,在被逼入绝境之际,选择了饮下毒酒。他死前唯一留给陆景的,只有一封未写完的残简,上面只有八个字——「山河永寂,唯念士仁。」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陆景哽咽着问道。
「没有你的地方,谈不上好不好。」孙湛轻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陆景的脸颊,「不过是日复一日地看着这长江水东流,等着那一天罢了。你看,你这不就来找我了吗?」
亭外雨声淙淙,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烟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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