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街头法场外头,黑压压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平日里连半文钱菜叶子都要跟小贩争得面红耳赤的市井闲汉、抱着吃奶娃儿的妇人、拄着柺棍生怕走慢了占不到好位置的老翁,早早把法场围了三层外层。个个伸长了脖子,像一羣待喂的鸭子,嘴里嚼着从街角买来的烂五香炒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刑台正当中两根光秃秃的木橛子。
“听说今儿要砍的是那个写反诗的贼头,叫什麽宋江的!”
“可不是嘛!还是从山东刺配过来的囚犯,不知死活,在浔阳楼上题诗要学黄巢!黄巢是谁?那可是吃人的老祖宗!这等恶贼,活该千刀万剐!”
“快往前挤挤!等会儿刽子手一口烧酒喷上去,手起刀落,那血能喷出三尺高呢!看那人头滚下来眨眼皮,才叫真乐子!”
人羣推搡着,发出兴奋而下作的哄笑声。
在他们眼里,台上跪着的那两个即将人头落地的囚徒,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出免费的、能让他们在茶余饭後嚼上三个月的下酒好戏。
娄小乙穿着一领破旧发黄的茶博士短布衫,头上搭着块抹布,手里提着一把长嘴大铜壶,站在十字街口临街茶肆的木栅栏下。
在他身後,马大脖子扮作挑担的柴夫,两只大手死死抓着扁担,後背的粗麻布已被冷汗浸成了一片深黑;黄耗子缩在茶肆门板後头,两只贼眼骨碌碌直转,脸色白得像刚落葬的纸人。
“小乙哥……你看那羣看热闹的街坊,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黄耗子哆哆嗦嗦地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荒诞,“他们……他们就那麽爱看人掉脑袋?”
娄小乙拎着滚烫的茶壶,冷眼扫过那一张张因爲兴奋而扭曲变形的市井面孔。
看客的瘾,向来比刽子手的刀还要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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