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穿着一领半新不旧的青缎长衫,头上方巾早已不知掉到了何处,正是无爲军在闲通判——黄文炳!

        他身上的青缎长衫被江水泡得发胀,贴在消瘦的躯干上,稀疏的花白头发糊着烂泥。然而当他被扔在宋江面前时,这位在闲通判并没有像黄耗子预想的那样下跪磕头求饶。

        他吃力地从泥水里撑起半个身子,咳嗽出一口浑浊的江水,抬起头,那双三角眼冷冷地扫过宋江身上的猩红锦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尽刻薄与蔑视的讥笑:

        “宋江……你这郓城县的小吏,不过是个偷生漏网的贼胚子。”

        黄文炳剧烈地喘息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官僚傲慢:“本官只恨当日在蔡九知府面前,未能立时将你这厮明正典刑!今日落在你们这羣草寇手里,要杀便杀!何须多言?事已至此,无可奉告!”

        全场死寂,唯有江风吹得芦苇沙沙作响。

        站在後面的晁盖、花荣等人无不变色按刀。

        娄小乙抱着一捆浸过火油的粗麻绳,垂手侍立在太师椅侧後方五步远的芦苇丛边。

        他冷眼看着烂泥地里的黄文炳。

        这黄文炳是个读书人,中过进士,做过一任通判,因没有门路升迁,便在无爲军闲居。他平日里削尖了脑袋想巴结江州蔡九知府,想借着蔡太师的权势重新爬回官僚体制的青云梯上。他在浔阳楼上抄下宋江的反诗,自以爲抓住了天字第一号的进身之阶,自以爲能踩着一个郓城小吏的人头换来一顶朱紫官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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