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城外的临时救护营地就设在一片乾涸发臭的芦苇洼子里。
娄小乙穿着一领被血水浸得发黑的旧皮袄,手里握着一把生铁小刮刀,正蹲在一辆刚从壕沟前线拖回来的大车旁。
在他脚底下,一个年轻的小卒正仰面躺在草蓆上。那人从脖颈到大腿被金汁淋了个正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焦臭与大粪恶臭,胸口溃烂发黑,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带血的白沫,两只被烫瞎的眼窝死死瞪着灰蒙蒙的天空,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搐呻吟:“杀了我……小乙哥……行行好……给我一刀……杀了我啊……”
马大脖子赤着胳膊,两只生铁般的大手死死按住那小卒剧烈抽搐的双腿,脖子上那个大肉瘤在寒风里胀得紫红,两只牛眼里布满了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按稳了。”
娄小乙面无表情,手里的生铁刮刀快如闪电,顺着烧焦发黑的烂肉边缘狠辣地剔了下去。
每一刀下去,都带起一滩黄绿色的毒脓与碎肉。
那小卒在马大脖子身底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子猛地往上一挺,嘴里喷出一股发黑的血箭,两腿一蹬,当场气绝身亡。
娄小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扔下手里沾满烂肉的刮刀,在旁边浑浊的水盆里洗了洗手。
“第七个了。”
“半只耳”油皮儿拄着铁柺,从後头堆满死屍的大车旁挪过来,半拉烂耳朵被阴风吹得发紫,手里拿着一本磨破了边的旧木牌,冷笑着将死人的木牌扔进箩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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