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跟着下山的三千步卒,在南门硬撞了三天,连城垛口都没摸着,前头填壕沟就死了五百多!被滚木砸成肉泥的、被金汁烫成焦炭的、被弓弩射成刺蝟的……成车成车往後头拉!宋押司在中军大帐里喝着蔘汤,拍着桌子喊‘替天行道、救出卢员外’;可这城墙底下流淌的,全是咱们这帮没名字的泥腿子的烂肠子!”
黄耗子两手插在袖子里,缩在车軲辘底下,冷得浑身直哆嗦,吐掉嘴里的泥沫子,满脸都是市井泼皮看穿戏台把戏後的刻薄冷笑:
“救卢员外?卢员外在大名府死囚牢里顿顿有酒有肉,梁中书留着他的狗命当诱饵呢!宋押司打这大名府,是爲了救人麽?他是爲了把城里那几百万贯的金银府库搬回梁山泊,顺便拿几千条泥腿子的命,去逼着大名府把卢俊义这只肥天鹅拱手送给他!大人物要的是功名富贵,死几千个小卒算个鸟?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来年开春不又长出来一茬?!”
娄小乙缓缓站起身,伸手探入怀中,按住了後腰处那块带着死人槽牙的硬木牌。
槽牙冰凉坚硬,深陷在掌心的粗茧里。
大名府城下的这口血肉磨坊,没有任何演义评书里的英雄豪气,只有最野蛮、最酷毒的原始屠杀。
大人物在大帐里画地爲牢、下着高明的政治棋局;
而在城墙根底下,成百上千个爲了混口饱饭下山的小卒,就这样被滚沸的大粪水和生铁石头生生碾碎,化作了护城河底下一层层发臭的淤泥。
然而,大名府前线的绞肉机还没分出胜负,梁山後方老巢的惊天噩耗,便如同一柄利刃,狠狠插进了大军的後心!
十月下旬的一天清晨,急促如擂鼓的马蹄声撕裂了後方的大道。
戴宗带着神行快报一路冲进中军大帐——当朝太师蔡京采纳了蒲东巡检“大刀”关胜的奇计,起大军一万五千人,根本不来大名府解围,而是直捣黄龙,采用“围魏救赵”之法,大军已逼近梁山泊老巢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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