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龙冈下的阴风连着刮了三天三夜,把营地里搭起来的几十顶白布帐篷吹得像坟头前飘着的招魂幡。
头一战折了“锦豹子”杨林和“镇三山”黄信,折了百十个前锋小卒,连那只惹祸的“鼓上蚤”时迁还死狗一样扣在祝家庄的死囚牢里。中军大帐里,宋江摔碎的粗陶茶盏碎片被扫出来堆在营门外,混在发黑的马粪和烂泥浆里,被来来往往的靴底碾成了粉末。
娄小乙蹲在辎重营的破草棚底下,手里攥着一块生猪油,正细细涂抹着两张缴获来的硬木弓背。
秋风极硬,吹得人嘴唇起了一层乾裂的白皮。
马大脖子缩在两口沉甸甸的箭箱中间,两只大手死死拢在满是油泥的袖筒里。他脖子上那个大肉瘤被这几天的冷风一激,缩成了一团紫黑色的硬核,嘴里嚼着半截乾硬发苦的野葛根,两只浑浊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中军辕门,低声道:“小乙哥,俺听前头执戟的亲随小校说,今儿个一早,宋押司差了杨雄和石秀两个,备了大礼,去西村李家庄拜会那位‘扑天雕’李应大官人去了。”
黄耗子正趴在旁边一口空大车底下,手里拿着一根磨尖了的细铁签子,正从一只死马蹄铁缝里剔泥,闻言从车軲辘底下探出半个尖脑袋,嗤笑出声:
“拜会?那是去求爷爷告奶奶!”
黄耗子吐掉嘴里的一根草茎,满脸都是市井小人看穿把戏後的讥诮:
“宋押司带了两千多号人下山,牛皮吹得震天响,结果连祝家庄的大门楼子长啥样都没摸清,便让人家一顿暗箭射得抱头鼠窜。如今前路不通,後路吃紧,他便想起李家庄也是独龙冈的地头蛇了!想着借李应的面子,让人家祝家庄放了时迁、杨林,再给他借几千石粮食当台阶下呢!”
“那李大官人应了没?”马大脖子憨声问。
“应个鸟!”黄耗子两只老鼠眼往上一翻,冷笑道,“杨雄和石秀两个灰头土脸地滚回来了!人家李大官人精得像条老泥鳅,门都没让他们进!只推说自个儿在前番跟祝家庄交手时中了暗箭,卧牀不起,送出两坛浊酒、二十只老母羊,连大门都没开一条缝,生生把宋押司的脸皮给揭下来扔在泥地里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