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霜打在独龙冈外枯黄的荒草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茬子。
梁山残营的後哨辕门外,娄小乙正领着马大脖子和黄耗子,把三十副新打磨出来的生铁短刀和两百枚暗藏在布袋里的透甲重箭,悄无声息地搬进一队推着大车、身穿登州防守官军号衣的人马营里。
领头的大汉生得面如紫玉、浓眉大眼,骑着一匹乌骓马,肋下悬着一根虎眼竹节生铁鞭,正是新来投奔的登州兵马提辖——“病尉迟”孙立。
在孙立身後,跟着他的兄弟孙新、开酒店杀人卖肉的母大虫顾大嫂,以及两个身披虎皮、满脸横肉的猎户兄弟解珍、解宝。这帮人在登州劫了死囚牢、杀了官差,如今藉着调防换差的由头路过独龙冈,正被吴用当成了插进祝家庄心脏里的一柄致命毒匕首。
马大脖子肩膀上扛着一捆沉甸甸的短铁斧,脚步沉重地踩在结霜的泥土上。
他脖子上那个大肉瘤被冷风吹得发紫,两只浑浊的大眼悄悄瞥了一眼正与吴用低头耳语的孙立,等退回自家的辎重车後头,才压低了嗓门嘟囔:
“小乙哥……俺方才听前哨的头目说,那祝家庄里教习武艺、把秦统制和王头领打得没脾气的教师栾廷玉,跟这位孙提辖……是同门学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亲师兄弟?栾廷玉手里那口飞锤和铁棒,跟孙提辖是一模一样的路数?”
“是同门。”
娄小乙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正慢条斯理地擦去箭箱铜锁上的白霜,头也没抬:“不仅是同门,听说早年间在东昌府,栾廷玉还替孙立挡过仇家的冷箭,两人换过生辰八字,拜过把子。”
黄耗子蹲在车辕下头,正用细铁签子挑着靴底嵌着的死人烂肉,闻言嗤笑一声,嘴里的白沫子在冷风里直冒热气:
“同门师兄弟?拜把子兄弟?!嘿!如今孙提辖在登州犯了抄家的大罪,上了梁山寸功未立,他正愁手里没有一份体面的晋身厚礼去讨宋押司的欢心呢!栾廷玉那一颗好人头,加上祝家庄方圆几十里的大粮仓,就是孙提辖换取後半辈子大碗吃肉、大秤分金的最佳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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