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伤兵营里的叫声,不像人动刀子时的惨叫,倒像是屠宰场里被生铁碾子压碎了骨头的肥猪在哼哧。

        大门外连着堆了三道乾草垛,全被浸透了发黑的烂血。

        呼延灼的三千具装连环马在前山一关外的硬泥滩上只犁了一趟,梁山泊那点自诩凶悍的步兵马队,便像被沸水泼过的蚁穴一样,崩溃得连骨头渣子都捡不齐。

        娄小乙肩膀上搭着一条沾满了黄脓的粗麻布,手里握着一把生了锈的剜肉小刮刀,正蹲在一截断木桩子旁。

        在他脚底下,一个前关巡哨的小喽罗正仰面躺在烂泥浆里。那人胸口以下被踩成了一块烂肉饼,连环马腿上挂着的生铁链子横扫过来,生生把他两条大腿的骨头削断成了四截,白惨惨的骨茬子戳穿了皮肉露在外头,混着马蹄铁带下来的碎草屑,烂成了一滩黏稠的黑泥。

        “按住他。”娄小乙头也没抬,冷声吩咐。

        马大脖子两只生铁般的大手死死掐住那小卒的双肩,脖子上那个大肉瘤在寒风里充血胀大,两只铜铃大眼里满是血丝,嘴里粗重地喘着白气。

        黄耗子蹲在旁边端着一盆浑浊的热盐水,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水盆里的白沫子直往外溅。

        “小乙哥……这……这还救得活麽?”黄耗子两只老鼠眼里全是惊骇,嘴唇发青,“我刚才在上头关口往下瞧了一眼……天爷哎!三十匹高头大马排成一堵铁墙,人披重铠,马挂生铁环锁!那大铁蹄子落下来,地皮都在抖!咱们平山堂李头领手底下的步军,连人家马屁股都没摸着,就被那铁链子像割麦子一样全给扫翻了!那哪是打仗啊……那分明是一座会跑的生铁大磨盘在碾人骨头!”

        娄小乙手里的剜肉刀快如疾风,顺着烂肉边缘狠辣地划开一道口子,将碎骨与烂皮生生剔了出来。

        那小卒在马大脖子身底下剧烈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倒抽凉气的漏风呜咽,双眼往上一翻,当场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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