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乙面无表情地扔下带血的刮刀,在浑水盆里洗了洗手,站起身来。

        “半只耳”油皮儿拄着铁柺,从後头阴暗的藏兵洞里挪了出来,把手里两块染了血的旧木牌递给娄小乙。

        “又死了两个。”油皮儿半拉烂耳朵被阴风吹得发紫,嘴角挂着一抹极尽冷酷的嘲弄,“这回朝廷动了真格的,派下来的是正经八百的禁军重器。咱们这帮在烂泥里靠一把朴刀抢劫的强盗,自以爲占了几个县城、杀了几个贪官就是天下无敌了。真撞上国家这口生铁绞肉机,那点江湖蛮勇,连给人家的马蹄铁垫脚都不配。”

        娄小乙接过木牌,指尖摸索着上面的凹槽,伸手探入怀中,按住了後腰那块带着死人槽牙的硬木牌。

        槽牙冰凉坚硬,深陷在掌心的粗茧里。

        大人物的傲慢与狂妄,在真正的军阵碾压面前,露出了最荒唐的底色。

        平日里聚义厅上那些头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张口闭口“踏平东京、铲除奸臣”,可当正规具装重骑兵成排成列碾碎阵线时,大厅里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英雄好汉,此刻全吓得面如土色,连关门都不敢迈出半步。

        午後,聚义厅。

        大厅里的气氛阴沉得像是一口快要炸开的生铁沸锅。

        晁盖坐在头把交椅上,手按宝刀,脸色铁青;宋江坐在右侧首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身上的大红锦袍在穿堂风里微微发抖;一衆大小头领,皆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娄小乙作爲後山器械库管事,捧着《折损兵器与重铠清册》,垂手侍立在最下首的木柱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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