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天的雨下得又黏又稠,像是一层化不开的生猪油,把八百里水泊子浇得一片死绝般的漆黑。

        金沙滩最靠西侧的那座荒僻小水港前,八支被雨水浇得直冒青烟的松明火把在风里拼命晃荡。水面上猛地传来几声凌乱不堪、毫无章法的划桨破水声,紧接着,一艘船头被撞裂了大半截的快船,歪歪斜斜地撞在木桩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後山大库暗洞前,娄小乙正领着马大脖子、黄耗子和“半只耳”油皮儿,缩在草棚底下避雨。

        自打晁天王带着二十位头领、五千人马杀下曾头市,这整整二十天里,前山的大库几乎就没往外调过一粒粮食、一捆乾柴。山寨里那几十位稳坐在聚义厅上的大头领们,一个个关门闭户,像是在冷眼等待着一口早已烧开的沸水锅彻底炸烂。

        “快!抬软榻来!快啊!!”

        船头上跳下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大汉,手里拎着一柄卷了刃的朴刀,脚下一滑,重重跌在满是泥浆的水滩里,那是“赤发鬼”刘唐。

        在他身後,林冲、阮小二、阮小五几人,合力从底舱里擡出一具用破烂毡毯裹着的软榻。

        娄小乙带着第七棚迎上去接手软榻。

        当娄小乙的手掌触碰到软榻边缘浸透的血水时,藉着火把那点惨绿色的微光,软榻上那个人的模样,让站在後头的马大脖子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麻绳险些脱手掉在泥水里。

        那正是梁山泊开山的大寨主——晁盖。

        然而,昔日那个在东溪村倒拔生铁天王、在聚义厅上声如洪钟的托塔天王,此刻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具浮肿发烂的臭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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