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青芽是被窗外脚踏车的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愣了三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三楼套间的天花板比五楼的矮一些，灯管的型号也不一样，多了一层灰蒙蒙的灯罩。她侧过头，对面的床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连褶皱都没有。
浴室里传来水声。
林青芽坐起来，左腕的弹性绷带不知道什麽时候松脱了，一头垂在床沿。她低头看了一眼腕关节——桡骨茎突的位置比昨天消了一些肿，但按下去还是酸。她活动了几下手指，确认抓握力恢复了七八成，然後把绷带重新缠好。
浴室的门开了。叶楚微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训练服——白色T恤，深蓝色短裤，右肩的肌效贴服服帖帖地贴在皮肤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她的面色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嘴唇上的创可贴换了一张新的，鼻梁上重新架起了那副黑框眼镜。头发盘在脑後，用那根黑色素面发带固定得一丝不苟。
她看了一眼林青芽，目光在她松脱的绷带上停了一瞬。
「队医今天给你换药？」她问，语气跟问「今天天气怎麽样」没什麽两样。
「下午去。」林青芽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叶楚微没有再说什麽，走到书桌前拿起自己的训练笔记本，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人用手掌抵住了门板才合上的。
林青芽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张空了的床。枕头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被褥的边角叠成标准的直角。薄荷膏的冷香还悬浮在空气里，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雨後泥土的湿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昨晚按压叶楚微後背时沾上的薄荷膏已经乾了，留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油膜，在晨光里泛着一点细碎的光。
上午的训练是体能。
周指导把人拉到操场上，绕着四百米的跑道跑了十组间歇冲刺。林青芽的膝盖在第三组就开始发酸，但她咬着牙跑完了全程。叶楚微在她前面两条跑道的位置，步伐稳定，呼吸均匀，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右臂的摆动幅度比平时小了一点，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最後一组冲刺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趴在跑道边的栏杆上喘气。林青芽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吸着雨後潮湿的空气。汗从她的鬓角滑落，滴在橡胶跑道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叶楚微从她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
「下午训练前，去医务室。沈医生等你。」她扔下这句话就进了训练馆。
林青芽抬起头，只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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